相空间

2007-11-15

照片背后的故事:野鸭湖

野鸭湖是官厅水库和康西草原之间的一个泻湖,这个地方有湖水有滩涂有草地有树林有农田,生态类型多样,很多水鸟在这儿过冬,今天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因 为野鸭湖鸟儿多,前几年这里成了北京市级自然保护区兼国家级湿地公园。平地一声雷,身份陡然变,位高权重的党国大员走马灯似的驾临野鸭湖,昔日无人管理的 荒地,成为北京的一颗明珠。大笔的保护资金投入,国家级湿地公园,当然要有国家的气派,水泥护岸建起来了,码头建起来了,水榭木桥也建起来了,俨然一片新 气象。

上个月我又到野鸭湖,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这是一只大天鹅,和它一起的一共有六个伙伴,不过可千万不要以为他们真的是自由自在翱翔天际的天鹅。他们 都是野鸭湖国家级湿地公园喂养的假冒野生天鹅。而在他们身旁,是铺满湖面的一大群北京鸭,就在我拍下这张照片的同时,饲养员一声哨响,满池北京鸭以雷霆万 钧之势冲上岸来,去抢夺饲养员抬来的一袋饲料。而天鹅毕竟是天鹅,虽然寄人篱下,却仍然保留着些许高贵的气质,他们并不急于上岸抢食,甚至没有流露出关切 之情。得益于此,我才能够在鸭群的喧闹中留下这宁静的一瞬。

自从成为北京的明珠之后,野鸭湖地区的旅游设施越来越多,游客也越来越多。越来 越频繁的人类活动不断干扰和刺激原本在此栖息和越冬的鸟类。根据北京鸟友的记录,自从成为湿地鸟类保护区之后,野鸭湖区域的鸟类密度和种数都呈现下降的趋 势,曾经是北京观鸟胜地的野鸭湖,现在却常常令满怀希望而去的鸟友带着失望回家。国家级湿地公园,又是市级湿地鸟类保护区,没有鸟儿怎么行呢?没有大群的 鸟儿怎么行呢?像建设码头木桥博物馆一样,湿地公园开始建设鸟群了。 以“招鸟”和“改善环境”的名义建设的鸟群,并没有为野鸭湖带来更多的野生鸟类,相反,被北京鸭占领的湖面上没有一只野鸟,反倒是鸭群还没有涉足的另一侧 湖面上,聚集了十余种数百只各类野生水鸟。这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党国大员和普通游客来到野鸭湖,看到的是崭新的建筑,兴旺的鸭群,甚至还有定居的大天 鹅,这就足够了。

故事讲到此处,难掩心中的不平。野鸭湖的天鹅又让我想起什刹海的野鸭。人,或者说某些人,就是这样的愚蠢和狭隘,为了表 现与野生动物的亲近,为了表现环境建设的成就,为了满足泛滥的爱心,就必须让他们生活在人所设定的环境中,一眼望去就能知晓他们的存在,一伸手便能与他们 分享食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环境的改善,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我们满足了自己的需要,却忽略了对他们的伤害,人,何必要自私狭隘到如此地步。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些感谢投票

其他的故事:

第一天:第一天 

第二天:灰山椒鸟的故事

第三天:鸳鸯一家

第四天:兰兰

第六天:皂儿(上)

 

第七天:皂儿(下)

第八天:八哥的家族史

第九天:城市里的精灵

 

2007-11-14

照片背后的故事:兰兰

兰兰是一只鹦鹉,讲的正式一点,兰兰是一只紫蓝金刚鹦鹉。紫蓝金刚鹦鹉的老家在南美洲巴西南部、玻利维亚东部和巴拉圭北部地区,因为鸟类贸易和 热带雨林消失的原因,紫蓝金刚鹦鹉的野生种群只有3000只,并仍在持续减小中,现在被列为濒危动物禁止贸易。兰兰生活在北京动物园,第一次认识兰兰是 2004年在动物园做志愿者的时候。那时我身穿一身蓝衣,站在兰兰笼外,这个身长半米还多的家伙哗的一声直冲我扑来,抓住笼边,拼命把头从栏杆间挤出来, 热切地冲我张着嘴。

我以为是我那一身蓝色衣服刺激了它,让他以为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却有熟悉兰兰的人说,兰兰又找到喜欢的人了。我试着 伸手摸了摸它,兰兰很是兴奋,满头羽毛炸将起来,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咕噜声,更加急迫地把头向栏杆外挤,想让我再挠挠它的脑袋——在鹦鹉的世界里,互相啄头 梳理羽毛是最流行的社交方式。从那以后,每一次去看兰兰,它都异常兴奋,每一次从兰兰笼子前离开,它都会发出不满的叫声。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兰兰视为朋友,绝大多数游客试图和兰兰亲近的时候,都被它用巨大坚硬的喙吓唬走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站在活动场中间的栖木上冷冷地看着围观的人群,任凭人们呼唤却视若无睹。

至今我也不知道兰兰依照什么标准来选择它的人类朋友,为什么只有几个人能够和它如此亲近。兰兰的室友或许能够做出解释,那是一只小金刚鹦鹉, 饲养员本希望他们能够成为伴侣,但兰兰却将它视作异类并不接纳它。也许自幼生活在笼中没有与同类接触过的兰兰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看做人类,或是将人视为同类 去追求亲近,身边真正的同类却反而被它视作异类?这让我想起北京猛禽救助中心收留的一只名叫点点的纵纹腹小鸮,点点是被人养大的,主人养烦了才把它送到北 猛。北猛的兽医们却发现虽然身体非常健康,但点点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已经成年的它每天仍然对人类作出乞食行为,一刻也不能离开人的左右……

动物对人类的亲近总被人们看做一件美好的事情,它们清澈的眼神常常是最能够触动人心的。但想想只愿意与人亲近的兰兰,想想须臾不能离开人类左右的点点,这种亲近,对动物来说是幸福的吗?


最近去看兰兰,发现他与室友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兰兰的室友换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管怎样,他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甚至当兰兰试图与我亲近的时候,小金刚鹦鹉还在笼子的另一侧发出了不满的尖叫。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些 感谢投票

其他的故事:

第一天:第一天

第二天:灰山椒鸟的故事

第三天:鸳鸯一家

 

第五天:野鸭湖

第六天:皂儿(上)

第七天:皂儿(下)

第八天:八哥的家族史

第九天:城市里的精灵

 

2007-11-13

照片背后的故事:鸳鸯一家

北大,燕园,湖光影交相辉映,今天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发端于京西北玉泉山下的万泉河缓缓流淌,流至燕园便分了一个岔,经过水泵提升,万泉河水注入著名的未名湖, 随后又沿着不为人知的底下管道流向静谧的燕北诸园,最终完成了北大之旅的万泉河水重新回到万泉河的怀抱。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午餐,为了引入万泉河 水,北大校方必须按流量向水务当局支付费用,而且每年引入万泉河水是有限额的,超出限额就只能购买自来水注入未名湖。为了节约经费,每到冬天北大就关闭连 接未名湖和燕北诸园的地下管道,弃小湖而保未名,待春暖花开再开闸放水,重新滋润干涸的燕北诸园。

2005年的春天却出事了,圆明园防渗膜的工程被曝光,因为要补办环评手续,铺膜工程暂停,圆明园湖底朝天晾了一冬,与之一脉相连的万泉河也枯了一冬,北大没有水源了。就在这时候,我们故事的主角,鸳鸯们回来了。


鸳鸯, 又叫匹鸭、官鸭,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爱情的象征,繁殖于中国东北,越冬于中国南方,全球近危物种。一直以来人们都以为北京这块地方并没有鸳鸯繁殖,但是近 些年来人们越来越多地发现北京不但有鸳鸯,而且有稳定的繁殖种群,京西北的三山五园就是重要的繁殖地,每年都有固定数量的鸳鸯来此繁殖。他们在树洞里筑巢 产卵,孵出小鸭子之后再带他们跳下树,在水塘中觅食,有树有水人迹稀少是他们繁殖需要的环境。圆明园,燕北诸园正是繁殖的好地方。

2005年的春天,他们像往年一样飞回海淀,却发现以往碧波荡漾的圆明园不见了,无奈之下只好转向燕园,恰恰燕北诸园的水还没有渗干,于是十来只鸳鸯便一股脑挤进了这几块小水洼。那一年北大的鸳鸯最多。

可 鸳鸯并不知人事,他们不知道这几个小水洼也不是长久之计。万泉河始终干涸着,未名湖水全靠每天购买自来水补充,为了节约经费连接燕北诸园和未名湖的管道早 已关闭数月,圆明园的工程遥遥无期,燕北诸园的水只有渗漏没有补充,小水洼眼见越来越小,原本分散在几个小水洼里的鸳鸯们最终不得不全部挤在了仅剩的一个 水坑里,没有活动空间,没有足够的食物,这十来只鸳鸯都没有繁殖行为。饭都吃不上了,还有心干那事嘛。

就在这时候,一封信几张照片被人悄悄 塞进了北大的校长信箱,看过照片,校方才知道原来燕园竟是这样一群漂亮鸟儿的避难所。校长一声令下开闸放水,未名湖水流向燕北诸园,这才真叫久旱逢甘霖, 最终在这一群鸳鸯中有一对繁殖成功。秋天的时候,带着仅剩的独女踏上了南迁的旅途。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些 欢迎投票

其他的故事:

第一天:第一天 

第二天:灰山椒鸟的故事

第四天:兰兰

 

第五天:野鸭湖

第六天:皂儿(上)

第七天:皂儿(下)

第八天:八哥的家族史

第九天:城市里的精灵

 

2007-11-12

照片背后的故事:灰山椒鸟的故事

今天的故事,和昨天的 故事是相联的。故事还是发生在小岛上,2005年10月。这一次的主角是她,灰山椒鸟。山椒鸟是一个大家族,什么粉红山椒鸟啊,长尾山脚鸟啊,灰喉山椒鸟 啊,赤红山椒鸟啊,等等,非常多。家族里别的成员都长得很漂亮:雄性身上是耀眼的红色,雌性身上是明晃晃的亮黄。唯独这灰山椒鸟与众不同,他们身上只有素 净的黑白灰三色。不过翻开她的腋下,还是能看到些许的黄色。

小 小的鸟儿,每年却往返小半个地球。他们的繁殖地在黑龙江的小兴安岭,越冬地却在东南亚,甚至远至印度尼西亚的大巽他群岛。那一年的秋天,她又一如往常踏上 了南下的旅途。与前面故事讲到的灰背鸫一样,她飞越了渤海海峡之后,在茫茫大海中选择了长岛群岛的这一座小岛作为休息的落脚点。这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她也被捕鸟网抓住了。

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网上了,而是装在鸟袋里,挂在护林小屋门背后的墙上。在这座小岛上进行环志工作的,其实大部分都不是从事鸟类 学研究的科研人员,而是岛上的护林员,平时他们负责看护岛上的山林,闲时下海打渔贴补家用,每到迁徙季节才在山上支起鸟网,开展环志工作,这时候护林小屋 就变成了临时的环志工作站。

这只灰山椒鸟却不是环志人员从网上摘下来的,而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爸爸是县里有头面的人,平时对环 志工作非常支持,这一次趁着国庆长假,带小女儿上岛来玩,一则是要亲眼看看一直支持的环志工作,二则是带女儿来小岛玩上一圈。小女儿一上岛便看到了这只山 椒鸟,一定要拿回家去作伴。当爸爸的宠爱女儿,就答应下来。于是这只鸟就被挂在护林小屋的门后。

我们劝说环志站的站长,趁小姑娘不在悄悄把 灰山椒鸟环上放了。野鸟不易养,没有经验的小孩拿回家去,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掉,反正小孩不在,回来之后也许就忘记了。 站长却不敢,难得县里有面人物支持这产不出经济效益的环志工作,一贯鼎力支持就更是难得。更何况环志站的工作人员全是专职护林员,领工资过日子哪样都离不 开公家人儿。灰山椒鸟也不是什么珍惜濒危物种,每年死在鸟市和贩运途中的,就不能以百千计,不差她这一个,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叫小孩拿了去。

就如前文所说,保护工作不只是科学,更是人学,和地面儿上打交道的学问。为了取得地面儿上的配合,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最终我们给灰山椒鸟留下几张照片,看着小女孩拿着她下了山。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些敬请投票

其他的故事:

第一天:第一天

第三天:鸳鸯一家

第四天:兰兰

第五天:野鸭湖

第六天:皂儿(上)

第七天:皂儿(下)

第八天:八哥的家族史

第九天:城市里的精灵

 

2007-11-11

照片背后的故事:第一天


我参加了feedsky的龟兔赛跑。从今天开始的30天里每天我都要讲照片背后的故事。这一周我准备讲鸟儿的故事,今天是第一天。

她 是今天故事的主角。她的名字叫灰背鸫,在东亚地区非常常见的一种鸟类。灰背鸫在中国东北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繁殖;在长江以南地区繁殖,年复一年往返于两地 之间。这一年的秋天,她循着祖先的足迹开始了南下的旅程。10月3日,自北向南穿越了一望无际的渤海海峡之后,她终于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处——长岛群岛的一座小岛。她俯身而下准备落地休息一下疲惫的翅膀,不料却被一张网捆了起来。原来这座岛是进行鸟类科研工作的一处环志站点,环志人员在这里布下了八卦阵,专捉他们这些南下的飞来将。她挣扎了几下,发现网绳越捆越紧,性情温驯的她便不再挣扎,静静的等着命运的安排。

环志人员很快就来了,网线刚刚松开的时候,她很害怕,拼命想要飞走,但是很快她被装在一个布袋里面。布袋里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见。和其他所有鸟类一样,黑暗的环境让她平静,她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不久她被人从袋子里又掏了出来,两根手指卡在她头的两侧,双翅被人拢在手心里,两条腿儿倒是蛮自由,但是什么也蹬不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只好老老实实 地等着。不一会儿,一枚金属环套在了她的右腿上,她不知道,这枚环用镍铝合金制成,强度大重量轻,耐磨耐腐蚀,更重要的是环上面篆刻着一组唯一的编号,和 中国鸟类环志中心的通讯方式。从今往后,她便与她的同伴再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身份,独一无二的身份。

带上环志之后,环志人员们开始对她进行测量,她的体长,尾长,翅长,腿儿长,头长,嘴长和体重都被测量和记录,甚至连身上的寄生虫都被一个胖乎乎的家伙收 集在小瓶子里面,之后又有一个家伙——就是我,拿着照相机给她留下影响资料,这一切都完了之后,抓着她的大手轻轻地松开,她忙抖抖翅膀,扑地一声飞走了。 结束了小小的插曲,她又要继续南下的旅程啦。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在她的越冬地或者繁殖地或者迁徙途中再一次被人们捉住,那时,她脚上套着的环就会告诉人类,2005年10月3日,她曾经从中国山东的一座小岛经过……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些欢迎投票

后面的故事:

第二天:灰山椒鸟的故事

第三天:鸳鸯一家

第四天:兰兰

第五天:野鸭湖

第六天:皂儿(上)

第七天:皂儿(下)

第八天:八哥的家族史

第九天:城市里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