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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3

照片背后的故事:两岸纪念堂

这一段一直在讲北京宗教场所的故事,已经讲了整整七天,今天就讲最后一个吧。讲的就是这里,毛主席纪念堂。

严格来讲,毛主席纪念堂和孔庙一样,是追忆曾经活着的伟人的场所,是对已死的人,而不是神,表达尊崇之情的场所,很难将其界定为宗教场所。但是对逝者的神 化,对其身后所留下的理论的推崇,无不透射出一股宗教的气息。尤其是纪念堂里高大的塑像,参观者轻声慢步毕恭毕敬的举止,更令身处其中者人产生强烈的宗教 感。既然是讲故事,那还是不认真一下,把毛主席纪念堂也算作是北京的一处宗教场所吧!

其实,在海峡对岸也有一座纪念堂,那座纪念堂也处于城市的最中心,就在权力中枢近旁;那座纪念堂里也有高大雄伟的伟人坐像;那座纪念堂里也有歌颂伟人的生 平展览。对岸的人管那座纪念堂叫做“中正庙”。2007年8月,趁着“为维基狂2007”年会在台北召开,我们参观了这处纪念堂。

令我们惊讶的是,这里已经发生了变化。曾经守护此处的国军仪队撤离了,高大的中正铜像也已经关闭,想来是正在拆除。展厅里虽然仍然是“永怀领袖”的展览, 纪念堂的大厅里却已经变成了“台湾民主历程”的展览。展厅里的“千古完人,民族英雄”,在大厅里却变成了“元凶祸首,独夫民贼”。半夜叫门的特务、绿岛狭 小的监狱、白色恐怖下的书报审查、全世界独裁者大合影……矛头都指向这座纪念堂的主人。昔日为纪念供奉蒋介石所建的纪念堂,如今正在变成清算戒严时期独裁 者罪行的纪念馆。虽然仍旧有操着山东话的老人毕恭毕敬地肃立中正像前,虽然还有当年老兵组成的民间军乐队为中正庙升旗奏乐,但中正庙仍不可避免地退去当年 的光环。

中正庙的变迁,让我想起了《再见列宁》里飞过柏林上空的半尊列宁铜像,让我想起了高雄被肢解的老蒋铜像,也让我想起了《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顺长江水流 残月》。在威权时期,由绝对权力所衍生出近乎宗教的崇拜,人们所崇拜的领袖,是人们心目中“应当所是的”完人,随着权力的变迁,笼罩在领袖身前的光环渐渐 消去,人们也渐渐看清,当年无限尊崇的千古完人伟大领袖原来不是神,原来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吃喝拉撒,光鲜背后也有羞于见人的另一面,于是昔日的纪念堂摇身 一变,成了清算当年独裁者罪行的最好场所。

对权力的崇拜原来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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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大隐于市

 

2007-12-02

照片背后的故事:大隐于市


今天继续讲北京宗教场所的故事,讲一讲万松老人的故事。

万松老人塔是佛教禅宗曹洞宗大师万松行秀的葬骨塔,现在可见的塔身修建于清代,在塔身之内包裹着元代的古塔。万松行秀深得佛法又精通儒学,元初名臣耶律楚 材曾经在万松老人门下学佛三年。万松行秀在八十一岁上圆寂,老人的弟子为他修建了砖塔保存舍利。而砖塔所在的那条胡同也指塔为名,叫做“砖塔胡同”。这砖 塔胡同就在北京西四路口西北,是现在北京为数不多的元代胡同。

虽因高僧葬骨塔而得名,砖塔胡同却是一条世俗得不能再世俗的胡同,元明清三代这里一直是京城的一处娱乐中心,什么叫“勾栏”哪个是“瓦舍”,来到万松老人塔下便可识得端倪,这里虽不似八大胡同以卖笑为业,却也实实在在是一处声色场所,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1900年。

那一年义和团在砖塔胡同设下了坛口,矛头直指西什库的北堂,围攻数月而不下,却等来了八国联军。北京城陷之后,盘踞砖塔胡同的义和团众做鸟兽散,卖唱的戏班也纷纷避难而去。砖塔胡同从此再不是声色场所了,但乐班刚走又来了羊肉床子。

羊肉摊开到了砖塔下,塔檐挂上了羊腿,墙角堆满了羊粪,塔身上的砖是现成的磨刀石,几年下来万松老人塔油光水亮有如金光护体。

直到1926年,京兆尹出售官产,北洋政府交通总长叶恭绰出卖买下万松老人塔,请走羊肉摊,清理砖塔,还修建了小小的塔院。

如今走在砖塔胡同,青灰色的砖塔掩映在各色房屋之间,小巷两侧满都是珠宝鉴定买卖的门脸儿,一代曹洞宗高僧就这样继续大隐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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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照片背后的故事:佛门清净之地


今天故事讲的是北京西安门大街上一处“佛门清净之地”。

那天中午,我们拍摄过北堂的照片之后,沿西安门大街一路向西,想尽快填饱咕噜咕噜发出抗议的肚子,在路北看到了“北京居士林”的大招牌,几位穿白大褂的大嫂站在招牌下出售素丸子一类的食品。

我忙走过去问大嫂:“这里是素菜馆吗?”——看见居士林,我想起功德林了。

大嫂翻了我一眼:“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倒是感受到了大嫂的不满。带着好奇心,我们走进了这座神秘的居士林。

迎面看到的是摩诘居士坐像,绕过坐像和照壁,是一座不小的院子,院子是当中一座小礼堂,水泥墙塑钢窗,东侧还搭着玻璃钢车棚,倒是房上,用水泥塑造出一圈 仿古的房顶。门前一座香炉香烟缭绕,门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维摩讲堂”。礼堂里人头攒动,诵经声犹如学校里朗朗书声。原来这里真的是佛门清净之地。

绕到礼堂背后,我们看到了一块介绍北京佛教居士林的展板,才了解到这处佛门清净之地的来龙去脉。

这里是北京在家佛教信徒,也就是居士们聚会学习佛法的场所。1929年居士林建立的时候,北京还是北平,这里的名字叫华北居士林,直到1945年才更名为 北平居士林。1949年是居士林的一个转折点,在这一年之后,佛门清净之地变成了织袜厂,居士们就是织袜厂的员工,居士林的章程里也增加了“以集合在家佛 教信徒,以舍已利人之精神参加生产,服务社会为宗旨”的表述。1958年,借着反右派运动的春风,在“献庙献堂”运动中居士林的房产也都捐献给了政府,到 了1966年居士林干脆被解散了,直到1980年才重新开始活动,后来又依靠信众的捐助买回来房产,重新修建了房舍。

看过展板,我们唏嘘不已,想不到这样一处宗教场所竟然有如此曲折的经历。佛教居士林这种形式诞生于上海,抗战期间,沦陷区的居士林受到日伪打压大多关闭, 唯北平的居士林硕果仅存。本朝立国之后,对各种宗教限制利用消灭,直到这数十年来,在一片和谐之下,这些场所才重获新生。

宗教以共同的信仰将人们组织起来,往往经意不经意间成为强权的挑战者或终结者,古之白莲天理拜上帝,今之苏东剧变,皆是例证。今天能够容忍居士们的自我组织,多少也是一种进步,从这个角度看来,今天的人们倒也不输赐匾牛街礼拜寺的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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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照片背后的故事:清风亦识字

今天的故事来讲牛街礼拜寺。名列世界三大宗教,在这个地球上要想找到一块完全没有伊斯兰教影响痕迹的地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北京,最著名的伊斯兰教场所便是这座古老的礼拜寺。

和 全世界所有清真寺一样,牛街礼拜寺也朝向麦加黑房子的方向,也严格遵守着***禁止偶像崇拜的戒律,但是影壁、碑亭、八角亭式的邦克楼,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都渗透着浓郁的中国味道。这里不像中国其他常见的宗教场所那样,偶像端坐,贡果高悬,香烟缭绕,有的只是悠悠的诵经声,沉静的信徒,少了几分世俗多了几分 空灵之气。

关 于牛街礼拜寺的故事发生在康熙三十三年。传说那年伊斯兰教斋月时,有好事者向官府举报,说牛街礼拜寺每天日落便有教民啸聚,夜夜灯火通明,行事诡秘,恐其 谋反。 康熙皇帝接报之后,很是不安,这牛街礼拜寺就在宣武门外,与紫禁城尽在咫尺,皇帝眼皮底下聚众谋反,这还了得。康熙遂微服私访,亲自到牛街礼拜寺探个究 竟。探访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些“行事诡秘”的谋反之徒,都是谨遵***教义,在斋月里守斋的教民,所谓夜夜灯火通意图谋反,其实不过是信众依教规遥拜真主 而已。康熙皇帝了解真相后,赐礼拜寺一道圣旨:“通晓各省,如官民因小不忿借端虚报回教谋反者,职司官先斩后奏。天下回民各守清真,不可违命。勿负朕恩有 爱道之意也。”这道圣旨被阿訇刻成匾额,至今仍存在寺中。

牛街礼拜寺的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就完了,不过我实在想续些狗尾。今天昨天听到一些新的故事,再想想最近几年发生的事儿,康熙爷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谁言清风不识字!大兴文字狱的康熙皇帝,比起今日的疯神仙们,只怕是更理性宽容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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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9

照片背后的故事:文庙故事


今天要讲的故事是关于孔庙的。 儒家祭奠先贤的庙宇,能否归为宗教场所,着实是有争议的一件事情,反对者说“欲比孔子于耶稣、穆罕默德,以孔教为标帜,是皆不知孔子者也,孔子不假宗教以 惑世,而立人伦道德。”赞成者则说,儒家敬天法祖尊圣贤,具有宗教的基本特征,民间长久以来也有儒道释三教的说法。既然是讲故事,就不那么严谨一点,姑且 把儒家算作儒教,庙学当作宗教场所吧。

北京的孔庙是一个多产故事的地方,在这里有打落奸相严嵩乌纱的触奸柏,有保佑举子高中的砚池井,也上演过项城祭孔的活剧。今天要讲的故事,同样热闹,却相对地不为人知。

那是在1966年盛夏,不到一周之前的8月18日,师大女附中的荣誉校友宋 彬彬刚刚赐名“兵兵”, 小将们一派欢腾。8月23日,古老的孔庙热闹起来了,午后两辆卡车运来了三十四名受难者。他们来自北京文联,里面有在延安就为王实味出头的萧军,有“可荫 绿,亦可枯黄”的荀慧生,还有唱花脸的侯喜瑞,写茶馆的老舍。来自女八中的小将把查抄来的书籍戏服道具在孔庙前燃起一堆篝火,受难者们围着火堆跪做一圈, 藤条竹板,水火棍,金瓜锤轮番向他们身上招呼,受难者痴癫,施暴者疯狂,仿佛一场诡异而残忍的宗教仪式。


三个小时之后,满身血迹的老舍被家人领走,当晚舒乙手捧血衣出逃求救,而老舍,第二天在太平湖畔枯坐一日,转过一天之后的清晨浮尸湖面,换来一纸“自绝于人民”的证明书。

这故事被称作“八二三事件”。

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再走进孔庙,再难感受到当日的疯狂,大成殿前,一株小草顽强地在砖缝间伸展着腰肢,却恰与古老的印戳形成历史的对比;大成门 外,昔日宣示着大成至圣先师无上荣耀的下马石上,赫然喷涂着办证广告,国子监率性堂里传出补习学校朗朗书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世俗,无论是孔圣人,还是红朝 伟人,他们神明似的存在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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